摘要：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水平是现代公共图书馆的核心使命。本研究以纽约公共图书馆(NYPL)为研究对象，采用网络调研法、内容分析法与案例研究法，从服务内容、服务目的和服务效用三个维度，系统剖析其公共文化服务策略的优缺点，结合中国公共图书馆的发展现状与战略需求，提炼出可供借鉴的实践启示，为推进我国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均等化与高质量发展提供新视角和解决方案。

　　我国图书馆公共文化服务事业自“十三五”以来取得长足发展，在保障信息公平、满足公众文化需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1]。随着建设重点转向高质量发展与数字化服务体系，总分馆制等改革有效提升了图书馆的服务主动性与均等化水平。然而，城乡差异、数字鸿沟等挑战依然严峻，制约着图书馆服务质量的全面提升[2]。要解决这些深层次问题，创新是关键驱动力。纽约公共图书馆(NYPL)作为全球行业典范，其在弥合数字鸿沟、促进社区融合等方面的前沿实践，对我国图书馆业的转型升级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规划》明确提出，公共图书馆要“围绕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任务，积极配合各级党委政府中心工作”，强调要“进一步完善公共图书馆、文化馆(站)和基层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等公共文化机构建设、管理、服务和评价标准规范”，要求各地结合实际制定地方实施标准与专项规划[3]。因此，本研究立足“十四五”实践基础与“十五五”战略展望，通过剖析NYPL的创新案例，系统总结其服务与运营模式，提出融汇国际经验、契合中国实际的图书馆公共文化服务创新路径，为我国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

纽约公共图书馆公共文化服务概况

　　作为美国最大的市立公共图书馆，纽约公共图书馆由92个实体馆舍组成，其中包括4座研究型图书馆和88个社区分馆。1895年创立以来，NYPL始终秉持“免费与开放”的核心准则，致力于保障公民知识获取权、促进社会公平。本章将从服务内容、服务目的与服务效用三个维度，系统剖析NYPL的公共文化服务模式。

服务内容：多元化覆盖全生命周期需求

　　NYPL致力于构建覆盖用户全生命周期的多元化文化服务体系，年服务超200万人次，服务内容涵盖早教活动、学龄儿童综合素养提升项目、青少年未来计划、成人学习与职业支持、教育者支持等[4]。NYPL还积极与学校和社区组织开展合作，通过增加校访活动、建设社区分馆(如现代化范科特兰特图书馆及斯塔滕岛查尔斯顿新分馆)，强化其作为“社会公共文化服务基础设施”的核心职能。其服务体系主要呈现以下特征。

　　1.数字赋能，提升资源可及性

　　NYPL通过持续扩充馆藏、推进开放获取与资源共享，提升资源可及性;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与在线服务平台开发，降低用户资源获取成本。NYPL通过系统性数字化建设，实现了从编目、检索到流通的全流程管理，奠定了馆际信息高度共享与资源便捷调用的基础[5]。其庞大的数字馆藏包括300余个电子数据库及80余万种电子书，数字化服务全面覆盖电子书访问、在线学习、远程研究协助及虚拟一对一辅导。为确保服务高效运转，全体馆员均经过专业培训，能熟练运用技术工具，保障线上线下服务无缝衔接。

　　2.教育分层，精准对接多元群体

　　NYPL通过设计阶梯式教育项目，实现公共教育服务的分阶段、广覆盖，精准满足各年龄段用户的差异化需求[6]。在早期教育阶段，面向学龄前儿童开展“早期读写能力培养项目”，并提供双语读物及家庭早教工具包;在K-12基础教育阶段，为学生提供课后辅导与融合播客、机器人等技术的创新实验室;成人教育成效显著，仅布鲁克林公共图书馆便设有5个成人学习中心，提供成人扫盲与英语培训服务，并面向多国移民群体开设英语课程。

　　3.文化创新，拓展服务载体与边界

　　NYPL通过多元化载体创新持续拓展服务边界。为应对数字服务、文化项目及特藏访问的高需求，其创新实践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开放珍稀馆藏，如提供音频导览与可线上访问的“博洛尼亚插画展”;二是提供录音带、DVD等娱乐资源，并依托放映厅与视听设备提供支持;三是大力开展数字创新，如将经典名著改编为Instagram交互式阅读项目的“Insta Novels”。该项目上线一年内阅读量超过30万次，显著提升了图书馆在年轻群体中的影响力。

　　4.社区嵌入，强化公益支持职能

　　NYPL的公益服务深度嵌入社区，积极拓展与学校、社区组织的合作，支持弱势群体，增强社区凝聚力。一是常态化社区支持，提供移民咨询、入籍辅导、母婴与长者活动及多语言税表服务等，满足市民多元文化需求。二是特殊时期的应急创新，有力保障了数字时代的信息公平。三是面向未来的社区重建，通过恢复分馆服务、在公园开展真人图书馆等流动图书馆户外项目，积极重建并强化社区联结。

服务宗旨：以平等与包容为核心价值

　　NYPL的公共服务体系围绕平等、素养与社区三大核心，形成多层次、结构化的框架，践行“免费与开放”的核心准则。

　　1.促进社会平等

　　作为由公共资金支持的重要机构，NYPL将促进社会平等视为核心使命，秉持“资源取之于公共，服务面向全民”的原则，服务资源显著向弱势群体倾斜。其不仅在空间布局上依据社区特征差异化配置资源，更在服务内容上精准回应多元需求：针对纽约市约200万非英语使用人口，提供多语种服务;面向低收入群体推出“热点项目”，以弥合数字鸿沟。从空间布局来看，其下属的88个社区分馆均依据社区特征差异化配置资源，切实体现了对社会平等的制度性承诺。

　　2.拓展素养教育

　　NYPL将“素养”(literacy)的内涵从传统读写能力拓展至文化、数字等多元维度，以应对现代社会的复合需求。在实践层面，为提升市民文化素养，馆方与33家博物馆合作，为持证读者提供年度免门票福利，使其在高消费城市中也能平等享受文化艺术资源。在数字素养方面，图书馆为超过10万人次提供计算机培训，编程课程预约量达数千人次。这一拓展实践成功推动图书馆从知识仓储向多元素养教育平台转型。

　　3.构建社区文化中枢

　　NYPL通过深度融入社区生活，已演变为不可或缺的“社区文化中枢”与“第三空间”。其核心策略在于构建与社区的深度共生关系，首先体现为教育协同，各分馆与周边学校根据阅读作业联动采购图书;其次表现为精准赋能，如为新移民提供免费英语课程与入籍辅导等社会融入服务，面向上班族开展职业发展讲座;最后贯彻包容性设计，专设安德鲁·海斯克尔盲文与有声读物图书馆，以更好地服务视障群体。即使在特殊时期，借助线上活动与后续户外项目，NYPL仍可持续履行职能。

服务效用：量化评估与社会影响力并重

　　为科学衡量服务价值，NYPL构建了一套量化评估与社会影响力并重的评估体系。该体系不仅关注年服务人次、借阅量及活动参与度等传统服务数据，用于实时监测服务质量并指导动态调整;还纳入社区融合度、数字包容性、弱势群体服务覆盖度等软性社会影响力指标，全面评估其深层价值。例如，NYPL对老年活动中心与无家可归者收容所开展定向调研，并以七种语言制作多元文化服务材料，建立与不同社会背景和阶层读者间的稳定联系，将社会需求评估直接转化为服务实践。通过这种双轨并重的评估机制，NYPL得以将数据洞察持续转化为服务优化行动，科学验证并不断提升服务效能与社会影响力。

对我国图书馆公共文化服务的启示

　　NYPL在服务多元化与评估科学性方面的实践，为我国公共图书馆建设提供了借鉴，其重点在于坚持以平等普惠为核心价值，以需求响应为服务导向，以技术赋能为创新动力，以社区融通为功能定位。但必须指出，NYPL模式深植于美国特定社会土壤，与我国强调公益性、均等性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的原则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差异具体体现为NYPL在服务覆盖、内容深度、文化包容及商业模式等方面存在的结构性局限。因此，本研究立足我国“十五五”时期构建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战略需求，批判性吸收NYPL经验中有益的、可迁移的要素，在此基础上提出以下本土化发展路径。

体系重构：从“总分架构”到“网络协同”

　　我国图书馆总分馆制仍面临“联而不动、协而不同”的协同难题。“十五五”期间，应进一步明确图书馆公共服务职能，借鉴NYPL主分馆体系资源高效配置的经验，推动从“行政总分架构”向“智慧协同网络”升级，实现资源动态调配与服务深度融合。具体路径包括：在基础设施层，强化省级以上统筹，建立统一的数字资源标准与绩效指标，依托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构建云端资源池，加强对农村和欠发达地区的资源倾斜;在服务融合层，推动分馆与党群服务中心、学校、博物馆等建立常态化合作机制，开展特色服务;在管理赋能层，引入用户满意度评价体系，运用大数据实现闭环管理。建议采取试点先行、分层推进策略，压实各级党委、政府的主体责任，保障改革平稳落地与可持续发展。

服务升级：从“阅读推广”到“综合素养培育”

　　NYPL的全生命周期分层教育表明，现代图书馆的职能已从文献借阅延伸至终身学习与社区文化氛围营造。我国已将全民阅读上升为国家战略，应借此推动图书馆服务从传统“阅读推广”升级为“综合素养培育”，具体可采取以下措施。在服务内容上，系统融入现代素养内容。构建全年龄段文化服务体系，开发适龄服务项目，如儿童早教工具包、青少年创客课程(如3D打印与编程)、成人数字技能与职业认证培训、老年人智能技术应用与健康素养课程等。大力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打造“亲子阅读推广”“乡村阅读行动”“社区国学讲堂”等特色品牌。在服务对象上，加强对特殊群体的精神关怀，提供定制服务。在资源整合上，积极与科技馆、美术馆、非遗保护中心等单位开展跨界合作，构建“文化服务共同体”。实施线上线下融合：线上借助微信、抖音等平台开发数字课程与展览，扩大服务覆盖范围;线下以社区和家庭为节点，通过社群运营推动服务下沉，激发社区文化内生动力，实现服务精准触达。

数字包容：从“技术应用”到“权益保障”

　　NYPL的数字化实践启示我们，图书馆的数字化转型应超越技术层面，直面数字鸿沟问题，将保障所有群体的数字文化权益作为核心使命。这一转型需要以下方面的协同保障：在接入层面，夯实普惠性数字基础设施底座，从物理与软件方面消除数字鸿沟;在内容层面，推进本土数字资源的深度开发，既要实现馆藏资源数字化，也要鼓励利用地方志、家谱、非遗等特色资源开发原创内容，打造具有本土特色的文化IP;在服务层面，推动精准化与智慧化赋能，根据儿童、青少年、老年人及残障人士等不同群体的需求，提供数字素养培育、职业能力提升及信息无障碍支持等差异化服务，同时充分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提升智慧咨询、个性化荐读等服务效能;在人才层面，加强馆员数字能力建设，系统提升其数字资源管理能力、数据素养与创新服务意识，为数字化服务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根本保障。

评估革新：建立多维动态反馈与评估体系

　　NYPL量化评估与社会影响力并重的模式表明，科学评估是服务优化的核心驱动力。针对我国公共服务“重供给、轻反馈”的现状，应构建融合需求感知、动态响应与效果评估的多维动态体系。在需求感知环节，建立常态化社会参与评价机制，打通线上线下渠道，探索将公众评价与财政支持、绩效考评适度挂钩，从制度上保障服务与需求匹配。在指标设计环节，除基础服务数据外，增设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社区凝聚力、助力乡村振兴等社会价值指标，构建凸显中国特色的综合评价体系。参照《国家基本公共服务标准(2023年版)》，建立以用户满意度为核心，涵盖服务完备性、承诺履行度、方式多样性及城乡服务均等化等多维度的效能评价体系[7]。在治理环节，引入实时数据分析与智能算法预测用户需求，形成“需求感知—动态响应—效果评估—标准固化”的闭环机制，通过持续捕捉热点需求、主动调整资源、评估服务成效，并以标准固化优秀实践，推动服务不断升级，持续增强其公共文化枢纽功能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本文通过批判性借鉴纽约公共图书馆的实践经验，立足我国国情，构建了以“体系重构、服务升级、数字包容、评估革新”为核心的公共图书馆发展路径。该路径着眼于正确处理传统与数字、资源与服务、技术与人文三大关系，为“十五五”时期我国图书馆事业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学理参考与实践指南。

　　本论文由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中国民航大学专项资助(项目编号：3122020016)。

　　参考文献：

　　[1]李斯.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历史逻辑、中国特色与未来展望[J].中国图书馆学报,2024,50(05):29-41.

　　[2]杨刚.公共文化服务分配公正的原则研究[J].图书馆,2020(12):1-7.

　　[3]文化和旅游部.文化和旅游部关于印发《“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规划》的通知[EB/OL].(2021-06-10)[2026-02-12].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1-06/23/content_5620456.htm.

　　[4]New York Public Library.Learning Opportunities for Everyone at NYPL[EB/OL].(2025-05-18)[2026-02-12].https://www.nypl.org/education.

　　[5]New York Public Library.The New York Public Library Annual Reports[EB/OL].(2021-05-23)[2026-02-12].https://www.nypl.org/about/annual-report.

　　[6]深圳图书馆.纽约公共图书馆：世界级城市图书馆的发展特色[EB/OL].(2024-01-26)[2026-02-12].https://www.szlib.org.cn/article/view/id-37476.html.

　　[7]柯平.为高质量发展而谋划：公共图书馆“十五五”战略转移[J].图书馆杂志,2025,44(04):4-11.

　　作者：傅旭升 于建海

　　制作：吴飞飞

　　校对：肖梦妍

　　审核：颜宝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