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艳云

摘要：历史文化街区是城市历史文脉的聚合地，肩负着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创新发展的重任。在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今天，历史文化街区的创新发展必须走文化交融之路。近年来，大同市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在街区改造中突破原有发展瓶颈，通过整合原有传统文化资源，注重文旅业态创新，强化数字化技术运用，融入时尚潮流文化等举措，实现了街区文化可持续发展，并为其他历史文化街区在文化交融时代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借鉴。

历史文化街区作为城市文化的重要载体，保留着城市文明从历史深处走来的诸多痕迹。这些痕迹既包括建筑、雕塑、城市空间布局等物质文化遗产，又包括民间技艺、民间曲艺、民间习俗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城市文脉的聚合空间，历史文化街区不仅承担着历史文化遗产的保存与保护功能，还发挥着历史文化的传承与传播功能。历史文化遗产在城市改造开发过程中必须做到“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在当前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时代，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和更新必须走多元文化交融的发展路径。

多元文化交融是历史文化街区活化发展的必然选择

首先，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与更新走多元文化交融之路是文化传承的客观需求。历史文化街区本身就是多朝代文化叠加的产物，其呈现的历史风貌也是多种文化交融的产物。历史文化街区的活化发展建立在对街区本身承载的多元文化的挖掘与利用基础上。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印记共同构成街区的基本文化基因，单一文化视角的保护会割裂街区历史风貌的完整性，无法呈现街区本身承载的历史文化多样性。

其次，历史文化街区活化发展走多元文化融合之路是“活态遗产”保护理念的应有之义。所谓“活态遗产”，指的是“处在生命延续过程当中的、遗产价值和遗产形态也都还处在形成、发展和变化中的”文化遗产形态。今天仍然沿用的旧民居、旧街巷、传统技艺等都是典型的“活态遗产”。历史文化街区作为“活态遗产”的重要载体，具有显著的活化遗产特性。旧街巷、旧民居等物质文化遗产的功能延续，既要求其保留传统功能（如居住、商业和手工艺传承），又涉及引入新的功能以满足现代需求。这就需要街区在活化发展过程中不断融入现代流行文化、科学技术等，以保证街区现代功能的运作，真正做到“既要延续历史文脉，又要彰显时代精神；既要留存历史记忆，又要融入现代元素”。

最后，多元文化融合能够避免历史文化街区改造的“同质化”陷阱。近年来，加强历史文化街区改造成为各地城市建设的重要一环。但在这一过程中，出现了不同历史街区改造的同质化现象，主要表现为商业业态与建筑风格的趋同。例如，各地历史文化街区“民宿+网红小吃+旅游纪念品”业态模式的泛滥，以及在历史文化街区兴建大量复古建筑的现象层出不穷。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在于部分街区在改造中未能对地方文化进行多层次、多样化的挖掘，一味照搬其他街区的建设模式，导致地域文化内涵缺失，难以体现地方文化的独特性。

大同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改造概况

大同市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位于古城核心区，总面积37.87公顷，涵盖核心保护区11.87公顷与建设控制地带26公顷，是大同古城北魏至近现代多元文化交融的活态缩影。这里保存了平城时期外城闾里划分形态、唐云州至辽金西京时期的里坊格局和明清时期形成的街巷肌理。街区内包含大同四合院民居的各种类型和典型模式，体现了中国传统风水理念和儒家思想。大同古城作为边塞商贸重镇，鼓楼街区曾汇聚汉、蒙、回等多民族文化，现存的大同府文庙、关帝庙、基督教堂等遗址遗迹，见证了儒、释、道及外来信仰的和谐共生。正因古城的历史文脉积淀了多时代、多民族的各类文化要素，在街区保护、更新、活化过程中，更要立足本土文化资源的丰富性，不断挖掘、融入多种文化元素，依托“小规模渐进式”更新理念，达成历史保护与文旅经济的动态平衡。

大同市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内容主要包括三大类：街区传统格局保护（包括城市轴线、街巷格局、历史街巷等）、街区内遗产要素保护（包括国家级、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及历史建筑等）、优秀传统文化保护。街区保护秉持动态更新、精细化治理的原则，突出“在地”资源的保护传承与活化利用。街区更新改造采用“时空折叠”策略，所谓“时空折叠”就是在历史街区的改造与活化中，通过融合传统与现代、地方与国际、文化与科技、商业与艺术等文化元素，借用历史文化街区这一物理场域实现文化多样性的跨时空融合，从而达到古城功能更新与物质和精神文化传承的目标。

鼓楼东街作为大同古城里坊格局的标本，其改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棋盘式路网、传统合院民居及街巷尺度等。在改造过程中，项目团队秉持“修旧如旧”的修复原则，保留原有青砖灰瓦、雕花窗棂等传统元素，运用材质相同或相近的材料修复坍塌的合院建筑，恢复拴马石、门楣石刻等历史细节，延续街巷的明清风貌。例如，在对街区核心区域东南邑文化街区进行修复时，很多砖瓦使用了明清旧料，并聘请传统工匠修复榫卯结构，修复成本较常规工艺高出很多。修复过程秉持“小规模、渐进式”的精细化治理原则，避免大拆大建，确保了传统肌理与新建建筑的协调。街区保护采用分级分类保护策略，将建筑分为保护类、修缮类、改善类等六种类型。对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建筑进行原貌修复，如对关帝庙、四合院民居进行落架大修，而对一般传统建筑则采取“存表易里”的方式，保留外观风貌的同时植入咖啡馆、文创店等现代业态。此外，街区还将一些损毁院落改造为“非遗工作坊”，既保留传统建筑形式，又引入剪纸、铜器制作等大同地域手工艺体验，从而形成文化传承与产业融合的节点，实现了现代业态与传统工艺在历史街区中的融合发展。这种分层修复策略使不同时期的历史痕迹得以叠加，为街区多元文化的叙述提供了物理空间，形成了大同千年文化“立体史书”般的空间叙事张力。

文化交融视域下大同鼓楼东街改造更新的实践策略

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在发展更新过程中采用“原真性修复+现代功能植入”模式，一方面狠抓街区整体性保护与动态更新，另一方面强调街区的现代功能激活。街区在活化发展过程中不断引入艺术展馆、主题餐厅与民宿等现代业态，既保留历史场景，又满足现代消费需求。这一过程采用的主要更新发展策略包括以下几方面。

地域传统文化符号的现代商业转化

大同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在改造更新过程中，深挖本土文化资源，强化地域特色，提炼本土文化符号，吸纳现代各类异质文化，使传统地域文化焕发新的生机。例如，大同餐饮老字号“凤临阁”始创于明正德年间，有着500多年的历史，饭庄建筑风格复古，融合了中国古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移步异景的风格要素，在装饰纹饰、造像中融入大量地域文化元素（如图1所示）。饭庄聘用非遗传承人为主厨，推出一系列名肴佳馔。精美的传统菜肴、考究的用餐环境及灵活的现代运营理念，使其成为大同地方饮食文化中的翘楚。

文创产品是地域文化传播的显性载体，通过提取文物、建筑及民俗中的符号、色彩、故事等元素，将其转化为日常用品（如文具、服饰、家居用品等），使抽象的文化遗产变得可移动、可触摸。大同市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在活化改造过程中，支持各类与街区文化相融的商业模式的发展，文创产品消费成为街区旅游消费的重要一环。云冈石窟、悬空寺作为大同文旅重要的IP符号，一直是大同文创产品的形象构成要素。近年来，大同积极强化文化跨界融合效应，不断开发大众喜爱的文创产品。例如，“佛小伴”系列以“云冈大佛”为设计主体，吸纳年轻一代推崇的“萌”文化，将佛之庄严与整体形象的“萌”化融为一体，成为外地游客前来旅游的必选文创产品。2024年，依托游戏《黑神话：悟空》的爆火，大同文旅推出一系列融合地方特色与游戏元素的文创产品，掀起新一波文创产品热销潮，实现了历史文化遗产与游戏文化的和谐共生，既增强了文旅竞争力，又提高了城市辨识度。

数字技术赋能街区改造与活化发展

1.数字技术赋能街区修复改造

街区保护的首要任务是完整记录历史建筑的原始状态，而传统测绘和摄影手段往往难以全面捕捉细节。数字技术，如三维激光扫描、倾斜摄影测量和全景影像采集，能够以毫米级精度记录建筑的几何结构、材质纹理和空间关系，生成高保真数字模型。鼓楼东街改造初期，项目团队采用三维激光扫描技术对街区内的关帝庙、四合院等历史建筑进行全方位扫描，生成毫米级精度的点云数据，构建三维数字模型。同时，对明清时期的砖雕门楼进行数字化复原，不仅保留了建筑外立面雕花、砖瓦排列等易被忽视的细节，还建立了可随时调用的数据库。这些数据的采集与存档为修复工程提供了精确依据，不仅避免了主观臆测导致的“修旧如新”，还实现了遭遇自然灾害或人为破坏后利用数据对建筑原貌的快速复原。相关生成数据也为学术研究提供了支持，研究者们可远程分析建筑工艺演变，无需频繁实地勘察，这对街区原貌的复原与改造发展无疑发挥着重要的参考导引作用。

2.数字技术赋能游客体验

改造过程中，大同鼓楼东街在古戏台、关帝庙、非遗工作坊等关键节点均部署了现代数字技术。游客通过扫描二维码或直接触摸电子屏幕，就能观看历史文化场景的重现，借助各类视听技术深入感受相关历史文化细节。鼓楼东街代王府文化展演项目是大同古城游中最重要的文化体验项目。该项目利用现代演艺技术实现了明代藩王府邸历史场景的活化再现。项目依托代王府遗址空间格局，运用建筑投影、全息成像等数字媒体技术，结合传统舞台艺术表现形式，构建起多维度、多层次的叙事场景。在内容创作上，深入挖掘大同地方史料与代王府历史典故，对明代藩王制度、边塞文化、民俗传统等文化元素进行艺术化提炼，形成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文化演艺IP。这种展演模式突破了传统文物展示的静态局限，借助时空压缩的艺术手法，让观众在有限时空中获得丰富的历史文化体验，为古建筑遗址的活化利用提供了创新范例。

强化现代潮流文化在街区改造中的融入

1.建筑风格的时尚化

大同鼓楼东街改造工程在保留历史街区肌理的基础上，利用现代设计语言实现了传统空间的时尚化转型。建筑立面改造采用极简主义设计手法，对传统建筑元素进行抽象化提炼，形成兼具历史韵味与现代美感的外观效果。例如，位于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入口处的念夏艺术中心，其主体建筑外墙保留明清大同民居的结构样式，外墙向内延伸过程中空间不断衍生，继而脱离了传统民居样貌，整体呈流线型延展；建筑内部设计融入传统民居四合院、榫卯结构、云冈石窟等元素，同时借助大面积的留白和大玻璃幕墙设计，呈现出现代气息（如图2所示）。除念夏艺术中心外，街区内随处可见的各类文创中心、非遗工作坊等在传统民居基础上改造的建筑，主体结构仍保留大同传统民居样式，外立面多以灰黑色金属板勾勒出简化的斗拱造型，搭配通透的玻璃橱窗，既与周边古建筑和谐共生，又充满现代感，成为游客拍照打卡的热门地点。这种空间重构既延续了历史街区的场所记忆，又赋予其契合当代审美需求的新意象，形成传统与现代对话的空间语境。

2.业态内容的年轻化

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通过引入新消费业态，构建了传统商业与潮流文化的共生体系，特别是位于街区核心地带的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将传统与潮流巧妙融合，打造出极具吸引力的商业生态。街区引入诸多符合“Z世代”消费偏好的品牌，如追求东方美学的瓷器品牌店“凡华造物”、满足年轻人对精致生活和个性追求的“离题”香氛馆、源自上海的中国本土咖啡品牌Seesaw咖啡等。街区汇聚了众多本土及国内新锐设计师的作品，从服装、配饰到家居用品，每件商品都充满创意与个性，满足了年轻人追求个性与时尚的消费需求。同时，定期举办的创意市集、快闪等商业活动，为街区持续注入新活力。这种业态配置策略既保持了街区的文化底色，又形成了吸引年轻客群的商业生态，实现了历史街区商业价值的代际传递。

大同鼓楼东街历史文化街区改造工程采用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融合的路径，打破了传统保护理念中静态保护与过度开发的二元对立，通过系统性空间重构实现了历史价值与现代需求的辩证统一。街区改造注重历史肌理的延续与现代使用需求的平衡，通过植入文化展示、创意产业等复合功能，构建了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有机体系。同时，街区借助创新转化地域文化元素、引入现代潮流文化元素并强化数字技术应用，构建了历史空间与现代文化的新型对话关系，使历史文化以更符合当代受众接受习惯的方式得以传承。这些改造措施不仅为历史街区注入了持续发展的文化动力，更丰富了城市文化生态的多样性，为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具有参考价值的实践样本。

2023年大同市科技计划软科学项目“文化交融视域下大同历史文化街区创新发展路径研究”（项目编号：2023078）。

（作者单位：山西大同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