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

摘要：在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与推进公共文化服务数字化转型升级的双重背景下，文化馆数字化建设面临老年群体“数字遗民”困境与“数字移民”转型的现实挑战。现探讨文化馆在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数字化进程中，老年群体既通过文化活动实现社会参与价值，又因技术迭代陷入“数字鸿沟”的结构性矛盾。在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的历史进程中，文化馆必须在积极提升数字化服务水平的同时，构建包容性数字文化生态，将老年群体顺利过渡为“数字移民”，为公共文化机构跨越“银发数字鸿沟”提供研究治理方案。

文化馆作为公共文化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满足老年群体精神文化需求的核心场所。作为文化馆书画、戏曲、广场舞、非遗传承等传统文化活动的主要参与者，老年群体始终是文化馆重点服务的目标人群。同时，在文化馆举办的群众文化活动中，老年群体扮演着文化传承者的重要角色。在当今迭代变化的时代浪潮下，文化馆亟须以数字化技术为载体，实现数字化服务转型升级。在数字化进程中，老年群体面临着“技术鸿沟”与文化脱节的双重风险。如何推进老年人摆脱“数字遗民”身份，并转变为公共文化服务对象中的“数字移民”，是文化馆在数字化转型中需研究的重要课题。

数字时代文化馆服务老年群体的背景与挑战

中国于2000年迈入人口老龄化门槛，目前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截至2024年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达3.1亿，占总人口的22%，其中6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口达到2.2亿，占总人口的15.6%[1]。在人口老龄化程度日益加深的背景下，探索行业内老年群体的服务路径是促进社会公平和谐发展的必经之路。作为我国公共文化服务领域体系完善、服务对象领域广泛的文化平台，文化馆在提升老年群体文化生活质量，满足其精神文化需求方面任重道远。

文化馆数字化转型“来势凶猛”

2022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重点提出要增强公共文化数字内容的供给能力，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数字化水平。文化馆应提高群众文化活动的智能化水平，使数字技术不断赋能公共文化服务。目前，全国各地的文化馆（站）均在积极探索与“互联网+”、人工智能（AI）、元宇宙、虚拟现实（VR）与增强现实（AR）等技术融合的公共文化服务新模式。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公共文化云项目是“十四五”规划期间要求贯彻落实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提升全国文化馆业务水平的重要平台，国家、省级和县（区、市）级的文化馆纷纷对接其中，形成我国艺术普及云上服务的“一张网”，满足了人民群众不出门也能看直播、订场馆、了解非遗、云赶集的现实诉求，数字文化馆俨然具备完善并不断优化的技术环境。

此外，地方文化馆因地制宜推出多种“数字+文化馆”新模式。例如，福州市文化馆推出的“群文一码通”项目，运用大数据、云计算等信息技术，整合数字化服务系统，实现扫描二维码即能参与演出、培训、非遗互动等群众文化活动的“一站式”集成服务，简化了参与流程，为群众提供了高效、便捷的公共文化服务；广州越秀区文化馆依托3D数字建模、5G云计算、VR/AR等技术，将元宇宙场景搭建应用至庙会、非遗街区等线下公共文化活动中，以数字技术为历史文化街区、景区赋能，展现了科技与文化的创新融合。由此可见，数字化建设转型升级已成为各地文化馆的“吸睛”密码，是新时代、新背景、新使命下文化馆取得新发展的关键路径。

国内“数字遗民”现状

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数据统计，截至2025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1.25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到80.1%，其中60岁及以上的老年群体互联网普及率为53.7%[2]。这标志着互联网正逐步向中老年群体渗透。随着人口老龄化和数字信息化程度的快速增长，部分老年人搭上了数字时代的“快车”，主动或被动地参与“银发数字教育”，能熟练掌握电子产品，运用基础的网络载体服务。但相关数据显示，在60岁及以上的网民群体中，能够使用手机应用老年模式的用户不到一半，更多的老年群体被数字信息时代边缘化，成为游离在公共文化服务中的“数字遗民”。

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群“数字遗民”虽被隔离于网络主流群体之外，但其仍有强烈的学习欲望，怀抱“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的现实希冀。受经济状况、地区差异、教育水平、数智载体使用难等外在因素影响，他们难以跟上数字“潮流”。数字技术的迭代发展与应用工具的频繁更新，加剧了“数字鸿沟”，给本就缺乏数字素养的老年群体带来巨大压力，使其在无形中感觉到文化权威被消解，代际话语权被转移。这种自负与自卑交织的内在因素进一步削减了他们的参与热情，使其最终成为“数字弃民”。

文化馆数字化服务中的老年困境

早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数字教父”尼葛洛庞帝在《数字化生存》一书中预言：数字时代的高速发展，会导致代际间的文化差距不断扩大，数字化的生存方式几乎具备遗传性，人类的每一代都会比上一代更加数字化[3]。我国从1994年接轨网络时代，伴随着数字革命的猛烈发展，“数字鸿沟”导致老年群体在数字化领域的劣势日益凸显，使其成为数字时代的“失语者”。对公共文化服务的边缘群体来说，多数老年人在面对文化馆提供的“智慧”服务时皆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建设任重道远。

设备操作困难

《中国文化发展报告（2022～2023）》的调查显示，近90%的调查者认为，在数字文化产品中，手机App操作复杂，不方便老年群体使用[4]。一方面，由于老年人年龄增长而出现的手指触控精度低、视力弱、思维不敏捷等因素，使他们在学习或操作数字产品，尤其是手机App时，常常误触屏幕或无法读取和处理文字信息；另一方面，部分文化馆的官网、公共文化云系统、微信公众号等数字平台未进行适老化升级，为迎合年轻人，操作界面“花里胡哨”，字体较小、图标不明确、语言抽象、弹窗广告多，活动线上预约步骤烦琐，且无语音（含方言）交互向导，对老年群体十分不友好。

对于元宇宙、区块链技术、AR、VR等智能化程度更高的数字技术，老年人更多呈现对技术的“畏惧感”。这类技术多依靠参与者佩戴VR眼镜、全息头盔、手持摇杆等配套设备，更符合“Z世代”群体的体验需求，老年群体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主观意愿，都对其敬而远之。数字技术的急速更新无疑加快了社会变革，不断更新文化服务消费方式，在无形中塑造了数字化技术各维度的“高门槛”，削弱了老年群体参与群众文化活动的积极性。

活动配置失衡

近年来，我国大力推进公共文化服务数字化建设，越来越多的文化馆过度依赖数字化服务线上平台，大多选择通过公共文化云平台、官方网站、自主研发App、微信小程序等宣传、预约和开展群众文化活动。老年群体受信息接收渠道闭塞、数字技能不足和心理上的技术畏惧等因素影响，更倾向于寻求传统的线下指导和帮助，但文化馆在这方面的资源和人员配置不足。

在地区差异上，相关数据表明，不同地区的文化馆在数字化服务的适老化改造上进展不一。例如，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区的文化馆数字化程度较高，配套资金和服务人员素质水平能很好地服务当地的老年群体。在“银发经济”的鼓舞下，一、二线城市的文化馆很好地容纳了老年群体，是“数字移民”占比最高的地区。反观中西部地区或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文化馆，在适老化改造方面仍处于起步阶段，不同地区和群体间的数字化服务资源分配不均衡，进一步拉大了公共文化服务在地区间的差异。

心理代沟和社会关注缺失

在数字化技术不断渗透社会生活各方面的过程中，年轻一代显然是这一进程的主导者。他们能敏锐捕捉文化的最新热点，熟练掌握并不断更新数智技术，推动产业的朝阳型改革。这种技术优势使他们在各方面获得更多话语权，部分老年群体因此感到“权利失衡”，从而产生心理落差。这种技术变革导致的传统代际权力结构转移，使老年人对数字化相关产品和文化活动产生天然的抵触情绪。

老年群体作为数字经济浪潮中的“数字穷人”，缺乏网络空间话语权，无法运用数字技术表达自身诉求；同时，外界舆论因老年人的文化水平、认知、思维和学习能力较差，难以适应新技术，为其打上刻板标签，进一步加剧了老年群体的技术恐惧和技术排斥。

在数字化改革进程中，文化馆过于注重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与用户的智慧化体验，扫码进馆和线上预约场馆等智能化操作流程默认用户具备数字素养，缺少适老化改造（如语音导览系统、线下辅助设备和人工操作指南等）。文化馆项目设计方案多由以年轻人为主导的外包业务公司承担，老年群体未被纳入需求调研，导致其未被完全纳入数字化建设的决策流程。

文化馆老年群体转为“数字移民”的路径与策略

近年来，国家陆续出台了多项政策，要求各地文化馆在文化产业数字化转型升级中增强对老年群体的重视，通过适老化改造，多举措开展“银发教育”，解决老年人智能技术使用难等问题，帮助老年群体更好融入数智社会，提升其文化生活质量。当老龄化遇见数字化，在文化产业中为老年群体赋权，共享数智社会发展福利，文化馆需将数字领域革新发展与重塑老年群体“主人翁”意识有机融合。让老年人实现从“数字遗民”到“数字移民”的转变，让“银发一族”真正跨越“数字鸿沟”，是当下人类社会学和数字经济学不断探索的时代命题。

优化数字设施，消除技术恐惧

在升级智能化设备、为目标人群提供服务时，文化馆应推进产品与服务的适老化改造。线上，有针对性地改造数字化设备和宣传平台界面，简化页面设计；采用大图标、大字体和高对比度的色彩搭配；配备语音向导（含方言模式），简化操作流程；有条件的机构可推出“老年模式”或“长辈模式”，实现界面的一键转换，既能贴合年轻群体追求的页面多样化、时尚化UI（用户界面）风格，也能满足老年群体对简约性、实用性数字服务的需求。

在全面推行线上服务的同时，文化馆应保留配套的线下传统人工服务，如设立老年窗口，支持现场活动报名或他人代报名、电话预约登记；提供人工帮扶，做好技术操作引导；开设老年群体“绿色通道”，科普数字技能；收集老年群体在数字化项目体验过程中的疑难和建议，健全数字服务评价反馈机制，为其打造方便、舒适的数字化空间，缓解老年人的技术陌生感[5]。

丰富活动内容，匹配个性需求

积极探索老年人热衷的传统群众文化活动数字化创新改造。开展“关爱夕阳・数字课堂”“数字文化零基础体验班”等数字技能培训，手把手帮助老年人掌握智能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的操作；将老年群体喜闻乐见的传统文化与“互联网+”元素融合，采用视频慕课、“云直播”等方式，将书法、绘画、舞蹈、戏曲等线下教学转化为在线课程，让老年群体能够在家通过视频学习；鼓励老年群体尝试接触虚拟展览、3D全息投影、AI讲解员等现代技术，体验前沿科技成果，从而激发其数字文化自信。

结合老年群体的网络数字画像特征，为其提供个性化服务。运用云计算、大数据模型，分析老年群体在互联网平台上的浏览记录和点赞分享，整合归纳其偏好的文化活动类型，创立线上数据库，从而实现精准推送，丰富老年群体的体验。

建立长效机制，巩固学习成果

针对老年群体因生理机能变化而面临的“学了忘”“忘了学”的学习困境，文化馆在帮助老年群体跨越较高的数字技术准入门槛时，应制订长期、系统的培训预案，并建立相应的学习成果追踪与反馈机制。招募熟悉数字技能的社会志愿者或老年群体家属作为“数字伙伴”，与老年人建立“一对一”的学习帮扶关系，通过定期互动与指导，帮助老年人巩固数字技能。在数字培训过程中，文化馆应及时收集老年群体的掌握情况，并根据学习进度及时调整课程培训的内容与方法。

数字技术发展日新月异，文化馆应及时更新数字培训教材库，确保老年人掌握最新、最便捷的数字技能，并时刻保持好奇心[6]。当目标老年群体具备基础的数字素养后，可针对其不同教育水平、课程喜好与地域背景，分层推出进阶数字技能培训，帮助其掌握更复杂的数字技术，从而更好地融入数智社会。

打造互动形式，实现文化赋权

打破文化馆传统的单向教学输出模式，鼓励老年群体跨越“数字鸿沟”，主动参与代际合作。文化馆需与高校、文化机构、社会团体等合作，搭建社群互动平台，借助数字技术在线上线下打造“老年人讲非遗”“跨代绘画展”等群体交互活动，为老年人搭建展示自我、交流互动的多样化文化平台。鼓励老年群体成为主动的创作者和发声者，借助数字技术，让传统文化以全新的面貌回归社会，实现文化反哺。

对老龄化严重的乡村，文化馆要积极开发“银龄IP”，培育蕴含本土特质、掌握传统技艺并能熟练操作智能设备的“乡村网红”，引导其挖掘本土文化IP，将民俗节庆、非遗技艺、方言故事等转化为高质量的互动内容。助力老年群体从文化消费者转变为文化生产者，实现自我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双重认同。

数字科技的迅速发展为文化馆带来一场规模宏大的数字革命。在这场数字化升级浪潮中，老年群体正接受“适者生存”的社会化考验。在数字时代，助力老年人从“数字遗民”转变为“数字移民”，不仅是文化馆塑造包容化数字平台、提升基本公共数字文化服务均等化的重要内容，更是彰显以人为本、促进社会和谐的必经之路。

（作者单位：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文化馆）

参考文献：

[1]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EB/OL].(2025-02-28)[2025-03-10]. https://www.stats.gov.cn/sj/zxfb/202502/t20250228_1958817.html.

[2]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EB/OL].(2026-02-05)[2026-03-05].https://www.cnnic.net.cn/n4/2026/0304/c88-11549.html.

[3]尼葛洛庞帝.数字化生存[M].胡泳,范海燕,译.海口:海南出版社,1997.

[4]徐瑾,江畅.中国文化发展报告(2022～2023)[M].武汉:湖北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中华文化发展湖北省协同创新中心,湖北文化建设研究院,2023.

[5]杨青,袁爱清.数智时代老年人的数字融入困境与解困之思：基于数字代沟与反哺的双重视角[J].全媒体探索,2024(10):137-140.

[6]张蕾蕾.智能媒体时代老年群体数字化生存现状与脱困路径研究[J].今传媒,2025,33(02):129-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