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 黄欣悦

摘要：“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沿线国家城市之间的合作已从经贸、基建等“硬联通”领域，逐步拓展至文化、教育等“软联通”领域。城市作为合作落地的核心载体，其互动成效直接影响“一带一路”建设的深度与广度，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凭借独特的价值内涵与精神底蕴，成为打破跨国文化隔阂、增强城市合作黏性的关键载体。现通过对15位“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来华留学生的深度访谈文本进行编码分析，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交流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中的作用。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促进城市合作的路径分析

公益机构传播路径

公益机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跨国传播的重要载体，其中孔子学院与唐人街社区的作用最为突出。唐人街文化氛围浓厚、文化融合特征明显，是受访学生初步接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主要场景。受访学生平时会前往唐人街游玩、购物，偶尔参与国庆巡游、春节表演等活动，在沉浸式体验中初步了解中国传统节日与民俗文化。例如，有学生提到“春节时在唐人街看到舞龙表演，华人自发在唐人街广场唱国歌，这种热闹的氛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中国文化的活力，也打破了此前对中国‘只重经济’的单一印象”。

孔子学院是受访学生深度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渠道。与唐人街的“泛体验”方式不同，孔子学院通过茶艺、书法等系统化课程帮助学生理解文化内涵。例如，在书法课程中，教师不仅讲解笔画书写技巧，还会追溯古文字的演变、解读汉字背后的思想，让受访学生对中国城市的认知从“经济层面”延伸至“文化层面”，更愿意主动推动本国城市与中国城市开展合作。

然而，这一路径仍存在提升空间。一是文化解读深度不足，多数活动仅停留在“体验层面”，如2023年“欢乐春节”在全球100余个国家和地区举办近500场活动，覆盖近2000万人次，网络和电视端节目触达超50亿人次，但有受访学生表示“只当作表演在观看，深觉震撼但并未真正理解文化内涵”；二是宣传覆盖面有限，70%的受访学生表示“通过偶然机会参与活动”，未能通过学校通知、社交媒体等渠道提前了解孔子学院课程或唐人街活动，降低了传播效率。对此，可从以下两方面优化。一方面，在体验类活动中增加“文化解说”环节；另一方面，拓宽宣传渠道，通过合作高校的国际交流处、留学生社群、TikTok等平台提前推送活动信息，扩大受众范围。

社交媒体路径

从访谈对象的叙事内容与话语逻辑来看，TikTok、YouTube等社交媒体已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轻量化传播”的核心渠道，尤其短视频形式因具有“直观、生动”的特点，更易吸引外国民众的关注。受访学生普遍表示，“每天会花30分钟左右时间在TikTok或YouTube上浏览中国文化内容”，其中传统美食制作与古建筑介绍最具吸引力――美食视频通过博主对味道的生动描述激发兴趣，古建筑视频则通过镜头语言展现文化智慧。

这些内容不仅让受访学生得以了解中国城市的文化特色，更激发了他们推动合作的想法。有受访学生表示，“YouTube上有关故宫的视频让我惊叹中国古建筑的智慧，希望能推动我们城市的博物馆与故宫合作，举办‘传统建筑艺术’主题展览”。

然而，社交媒体传播也存在明显局限。一是文化语境依赖度高，部分内容脱离中国文化背景便难以理解，如讲述“梅兰竹菊”君子之风的视频，受访学生普遍表示“无法理解中国人对竹子的特殊情感”，因缺乏“竹子象征坚韧不拔”的文化认知，导致内容传播效果受到影响；二是信息真实性存疑，部分博主为吸引流量，会夸大甚至编造传统文化信息，如“中国人人会功夫”等虚假内容，导致外国民众对中国文化产生误解，不利于跨国城市合作中的信任构建。

传统媒体路径

通过对英国《泰晤士报》《卫报》等五家大型纸媒的内容检索发现，当地传统媒体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报道具有“频次低、碎片化”的特点。在报道频次上，仅在春节、端午节等重大传统节日会出现相关内容，年均报道量不足10篇；在报道内容上，多聚焦节日庆祝活动或非遗项目简介，缺乏对“传统文化与城市发展结合案例”的深度挖掘。

尽管如此，这些碎片化报道仍对受访学生的合作认知产生了积极影响。一方面，让受访学生得以了解中国城市“重视传统文化传承”；另一方面，让受访学生意识到“文化认同是城市合作的基础，可吸引民众关注，为经贸合作营造氛围”。

然而，传统媒体的传播短板也较为明显。一是报道深度不足，未涉及“传统文化如何推动城市发展”的实践案例，难以为其他城市提供可借鉴的合作思路；二是视角单一，多从“外来者视角”描述文化现象，未结合城市需求设计报道内容。对此，传统媒体可从以下两方面改进。一是增加“传统文化+城市发展”的深度报道，探索传统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路径；二是开展跨媒体合作，与中国纸媒联合策划“城市文化对话”报道，从双方视角呈现合作可能，帮助民众更全面地理解合作价值。

民间传播路径

民间交往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最贴近生活的路径，主要包括日常人际沟通和旅游体验两类，且对受访学生的合作意愿影响最为显著。通过对访谈转录稿及补充问卷进行交叉分析发现，大多数受访学生表示“通过民间交往对中国文化的认知更深刻，也更愿意推动合作”。

在日常人际沟通中，受访学生通过与中国朋友的互动接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且多聚焦“生活化场景”。例如，他们会在中秋节收到中国朋友自制的月饼，同步了解“中秋团聚”的文化内涵，以及中国城市如何将这一理念融入社区建设；在春节受中国朋友邀请一起写春联，并从朋友的讲解中了解“春联象征辞旧迎新”，以及“城市街道挂春联营造节日氛围”的做法。这些细节让受访学生意识到，“中国城市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很注重居民的精神生活”，而西方城市在社区建设中“更侧重硬件设施，缺乏文化温度”，因此希望推动两国城市合作，借鉴中国“传统文化赋能社区建设”的经验。

在旅游体验中，丝绸之路旅游城市联盟的成立，吸引了26个国家的58座城市参与。其中，北京与上海的文化特色给受访学生留下深刻印象，成为推动合作的“直接诱因”。北京的故宫、胡同四合院展现了“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故宫通过文创产品让历史文化“年轻化”，胡同深度游则让学生触摸到“活态的传统文化”。上海展现出“科技与文化的共生”：陆家嘴智能楼宇的屏幕上会播放“传统水墨动画”，外滩的元宇宙灯光秀会通过数字技术重现“外滩建筑与中国传统纹样的关联”。这些均体现出“一带一路”沿线城市旅游资源“互补性强、合作潜力大”的特点。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城市合作中发挥的作用

政策沟通：提供有力保障并减少文化冲突

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的“政策沟通”层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非直接参与政策谈判，而是通过文化软实力的渗透，为政府间、城市间的政策对接搭建“情感桥梁”、奠定“认知基础”，发挥着价值共识构建、沟通障碍消解、合作信任夯实的关键作用。其中，“和而不同”理念是减少文化冲突的核心支撑。

受访的来华留学生表示，中国城市与西方城市在政治制度、发展模式上存在明显差异，当与中国城市合作时，基于“和而不同”理念，双方会选择“相互借鉴而非单向统一”：中国城市通过分享“生态保护与经济协同发展”的经验，为其他城市提供环保技术标准的参考。这种“差异共存”的合作逻辑，正是“和而不同”理念的实践体现，有效化解了制度差异带来的文化冲突。

此外，“亲仁善邻”理念也为政策沟通提供了情感支撑。通过开展传统文化交流活动，中国城市与西方城市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学者可在“文化认同”的基础上坦诚对话，减少因文化误解引发的政策分歧，最终高效达成合作协议。

设施联通：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与联通

“设施联通”聚焦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的跨国建设，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的物理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虽不直接介入工程施工环节，但以“文化赋能”的方式，从理念、情感、认同三个维度为设施联通提供支撑，让原本侧重功能性的“硬联通”兼具人文温度与长期可持续性。

“天人合一”思想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赋能基础设施建设的核心思路，强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并在中国城市的基建实践中得到践行。受访的来华留学生表示，自己所在的城市在基建中常面临“建设效率与生态保护冲突”的难题，而中国城市基于“天人合一”的实践经验，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提供了可借鉴的方案。

同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的融入能增强外国民众对基础设施的认同感。例如，“中老铁路”的部分车站设计融入傣族竹楼、中国斗拱等传统元素，既满足了功能性需求，又让两国民众感受到“文化亲近感”，进而支持基础设施的建设与运营。相关数据显示，中老铁路开通以来，吸引了来自100个国家和地区的25.2万名旅客；2024年1―7月，云南接待海外旅游者157.9万人次，同比增长321.4%，推动设施联通从“物理联通”升级为“文化联通”。

贸易畅通：促进贸易投资便利化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文化赋能贸易、情感激活市场、价值凝聚共识”的方式，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贸易畅通搭建信任桥梁、拓展市场空间、突破合作壁垒，让经贸合作从单纯的商品交换升级为有温度的文化经济互动。

一方面，传统商业精神为贸易合作提供了品质保障。徽商“勤奋刻苦”、浙商“鸡毛换糖”、粤商“爱拼才会赢”的精神，塑造了中国企业“重品质、讲效率”的合作品格；秉持“薄利多销”理念，中国企业会主动优化产品以满足海外市场需求；坚守“勤奋刻苦”精神，中国企业能快速响应订单需求，保障供货时效与质量。这种基于传统商业精神的合作态度，显著提升了贸易效率，也增强了外国企业与中国城市合作的意愿。

另一方面，“人情社会”理念为贸易投资搭建了情感桥梁。中国传统人情社会并非以关系凌驾规则，而是在规则基础上建立信任。通过文化交流活动，双方企业负责人可建立私人友谊，从而在沟通贸易细节、解决投资问题时更加坦诚。这种基于信任的协作，能有效简化合同谈判、流程审批等环节。

资金融通：深化金融合作与信用体系建设

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的“资金融通”领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非直接参与资金调配、信贷审批等金融操作，而是以文化信任为根基、文化共识为纽带、文化价值为指引，为金融合作搭建信任桥梁、降低合作风险、凝聚长期共识，让金融合作从单纯的资本流动升级为基于文化认同的可持续协作。

“诚信为本”是推动金融合作的核心支撑。在中国传统价值观中，“诚信”是“立人之本、立业之基”，这一理念也贯穿中国金融机构的跨国合作实践。基于信任，中外金融机构已启动“企业信用信息共享”合作，双方优质企业可凭跨境信用记录更便捷地获得贷款支持，大幅降低了融资门槛。同时，“稳健经营”理念为金融合作提供了风险保障。中国传统商业文化中的“稳健经营”强调不盲目追求高收益、注重风险防控，这一理念也影响着跨国金融合作模式，保障了金融合作的可持续性。

民心相通：推动文化教育、科技、旅游等领域的人文交流

民心相通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的“社会基础”，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则是推动民心相通的“核心媒介”，在文化教育、科技、旅游等领域的人文交流中发挥着纽带作用，直接促进跨国城市合作的落地与深化。

传统文化交流可推动合作从“项目对接”转向“深度绑定”。受访学生所在的大学与中国某高校合作开设“传统文化交流课程”，课程设计兼顾“理论学习”与“实践互动”：在理论层面，双方学生共同学习中国传统文学、哲学知识；在实践层面，联合开展“传统文化主题创作”。通过这一课程，受访学生与中国学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也从“表面认知”转向“深度认同”；同时，部分受访学生表示“之前觉得中国文化很遥远，现在能理解‘和而不同’对跨文化交流的意义”。“一带一路”背景下的友好城市机制为“民心相通”提供了实践路径，促使文化深度传播通过“课程优化+本土适配”提升效果。

本文基于对15位“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来华留学生的深度访谈数据进行分析，系统探究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交流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城市合作中的传播路径与实际作用，核心研究结论如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公益机构、社交媒体、传统媒体、民间传播四条路径实现跨国传播，形成各具特色的传播格局。其中，民间传播因贴近生活、互动性强，对留学生合作意愿的影响最为显著；公益机构传播兼具体验性与深度，但需优化文化解读与扩大宣传覆盖面；社交媒体传播可实现轻量化、广覆盖扩散，却面临文化语境依赖与信息真实性的挑战；传统媒体传播虽具有频次较低、内容碎片化特点，但为文化认知奠定了基础。四条路径相互补充，共同构建起传统文化跨国传播的多元网络。

在城市合作中，传统文化通过“四路径”发挥“五作用”，形成完整的赋能逻辑：以“和而不同”“亲仁善邻”理念化解政策沟通中的文化冲突，以“天人合一”思想为设施联通提供生态指引，以传统商业精神与人情社会理念促进贸易投资便利化，以“诚信为本”“稳健经营”价值观深化资金融通与信用体系建设，以文化教育、旅游等领域的人文交流为民心相通搭建情感桥梁。这一作用体系贯穿“五通”全领域，成为推动城市合作从“硬联通”向“软联通”升级的关键支撑。

2025年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传播路径与作用研究”（S202510107161）；河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项目资助项目“‘一带一路’背景下文化外交在促进城市合作发展中的作用研究”（BJ2025337）；河北省科技厅2025年引进国外智力项目“文化软实力视角下数字文化国际传播与交流的策略研究”。

（作者单位：石家庄铁道大学语言文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