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涵

摘要：在后申遗时代背景下，非遗保护需要寻找新路径。随着互联网的迅速发展，网络文学成为当下最活跃的文化现象之一。现追溯网络文学中非遗元素的发展脉络，分析网络文学对非遗保护的影响，探讨非遗保护语境中网络文学未来的着力点。要想更好地保护非遗，就必须保持非遗的活态性。网络文学能让非遗在虚拟空间、数据库、民众以及互动机制中“活起来”，促进其可持续发展。

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简称“非遗”）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以及与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实物和场所。在后申遗时代，探究新的非遗传播方式，对非遗保护具有重要意义。值得关注的是，网络文学作为当下最活跃的文化形态之一，近年来也融入了非遗元素。它在为文化产业创造巨大经济效益的同时，也对非遗保护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不少学者已将研究目光投向网络文学，有学者认为，网络文学的创作者、读者和阅读平台已从当初的涓涓细流汇聚成如今的奔腾大潮，对中国文学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与此同时，网络文学中的非遗元素也得到了学者的关注，有学者将非遗单独作为网络文学中的一种类型小说进行研究。可见，网络文学与非遗之间存在着深刻而多元的关联。作为一种新兴的数字叙事形态，网络文学为非遗提供了全新的传播载体。那么，网络文学中的非遗元素究竟在网络文学叙事中扮演何种角色？非遗元素的融入对网络文学本身又有何种影响？在非遗保护与活态传承的宏大语境中，网络文学的未来将走向何方？这些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有待进行更系统的审视与剖析。

网络文学中非遗元素的概况

“为爱发电”的野蛮生长期

在网络文学产生初期，作者群体基于文学兴趣进行自由创作，这种娱乐性动机可用于抒发情感、满足娱乐需求和打发时间。因此，有学者认为，网络文学更强调自身的娱乐性，对“主流价值观”缺乏足够的承担意识[1]。最初，网络文学作家通过贴吧、博客等渠道发布作品，如今人们将这种行为戏称为“为爱发电”。这一时期的作家群体大多出于兴趣进行创作，追求文学创作的自由，作品极具想象力与创造力。网络文学是一片“非遗”野蛮生长的沃土，此时含有非遗元素的网络文学作品大多是为满足作品的剧情、人物设定而存在，但此类作品为后期非遗在网络文学中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经济效益驱动的主动借用期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不断发展，网络文学产业也在持续完善，以阅文集团为代表的网络文学企业崭露头角，网络文学读者群呈爆炸式增长，催生了大量职业网络文学作家。此时，网络文学作家写作并非单纯出于兴趣爱好，而是与经济效益直接挂钩。非遗作为不可忽视的元素，自然也受到了网络文学作家的关注。许多网络文学作家从非遗中汲取灵感，或借用叙事模式，或融入符号元素，甚至直接以某项非遗技艺的传承史为主线，创作出一批以非遗为核心的网络文学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借助非遗元素增强了情节的真实感和文化底蕴，还通过互联网的传播优势，实现了文化资源向叙事资源的创造性转化。

作者对非遗元素的深入挖掘期

这一时期，非遗在网络文学作品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不同的网络文学作品对非遗的挖掘层次仍有深浅之分。笔者暂将含有非遗元素的网络文学作品分为两类，一类为浅层次的作品，这类网络文学作品虽包含非遗元素，但作者仅寥寥几笔带过，仅将非遗作为“锦上添花”的内容，写作重心仍在小说故事情节和主人公的角色塑造上，对非遗存在刻板印象，并未对非遗背后的文化内涵进行深入挖掘；另一类为深层次的作品，这部分作品并不满足于对非遗的简单提及或符号化使用，作者在创作网络文学作品时对非遗的文化内涵、精神价值与历史脉络进行深入挖掘，将非遗作为作品历史文化背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被自然而然地引导至对特定非遗项目的历史渊源与文化寓意的探索之中，从而实现由兴趣驱动的自发式深入了解。

综上，网络文学经历了三个时期的发展。网络文学作品中的非遗元素从最初的零星出现，到因经济因素主动借用，再到后期以非遗元素为创作主体，这一发展历程体现了非遗逐渐深入网络文学的创作过程，也彰显了网络文学作家对以非遗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识不断加深。

网络文学对非遗保护的影响

“文化是传播的文化，传播是文化的传播。”[2]非遗保护离不开非遗传播，网络文学作为新兴传播媒介，对非遗传播的影响力十分显著。一方面，网络文学对非遗传播做出了贡献，它凭借互动性、广泛性与故事性，打破了非遗传播的传统路径，极大地激发了年轻群体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另一方面，由于网络文学自身的局限性，其媒介特性与创作模式若与非遗内涵相悖，可能造成对文化本真的误读与消解。

正面影响

网络文学作为新兴的文化传播载体，为非遗保护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它凭借广泛的受众覆盖与生动的内容形式，显著提升了非遗项目的知名度与影响力，使传统技艺、民俗文化等以更富感染力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为非遗的当代传承与创新发展提供了新形式和新路径。网络文学对非遗保护的正面影响主要有以下两方面。

其一，从传播受众的角度分析，网络文学作为时下最活跃的文化形态之一，深受年轻人的喜爱。2025年7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2024年，网络文学出海市场规模超50亿元，培育海外网络作家46万名，海外用户规模超3.5亿，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日本市场用户规模激增180%，成为全球用户增速最快的新兴市场[3]。网络文学拥有庞大的读者群体，读者可通过阅读网络文学作品初步了解非遗，从而推动非遗传播。

其二，从传播媒介的角度分析，媒介的多元化发展使得非遗不再局限于传统传播形式，而是能借助新的形式进行传播。网络文学凭借自身能够在多种媒介间转换的优势，在近年来IP改编的热潮下，成为IP改编的重要对象之一，由此，含有非遗元素的网络小说改编而来的电影、电视剧、动漫等影视作品逐渐进入大众视野。在多种媒介的作用下，含有非遗元素的网络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让受众实现了从想象非遗到观赏非遗的跨越，从文字阅读升级为全方位的视听感受。

不足之处

其一，规范性不足。由于网络文学作家写作水平参差不齐，网络文学作品质量也高低不一。部分网络文学作家运用非遗元素时，并未对非遗的文化背景进行深入挖掘，导致作品中的非遗元素与现实世界中的非遗存在偏差。例如，对非遗历史背景的错误介绍、对民间传说的错误解释、对民间技艺的理解出现偏差等。此外，网络文学作家在创作时往往以服务剧情为重心，部分作家在描述非遗元素时可能出现不当表述，进而影响现实生活中非遗的正向传播。

其二，追热度现象。在网络文学的产业化浪潮中，经济效益日益成为创作的重要导向，导致作家群体中普遍存在“追热度”的情况。具体到非遗题材的创作，部分作者倾向选择那些已有较高知名度、易引发市场关注的项目。许多热度不高、濒临失传的非遗项目因其商业价值有限而被选择性忽视。这种以流量和变现能力为考量标准的筛选机制，违背了非遗保护的初衷。

在非遗保护语境中，网络文学面对大众对非遗知识的渴求，必须提高作品质量，创作出更优质的作品。网络文学是网络文化的一部分，而网络文化是对社会文化的反映。网络文学作品中非遗元素的广泛出现，从侧面反映出社会对非遗的关注，体现了大众对非遗背后历史与文化的认可与渴求。网络文学要做好文化传播工作，就必须切实提高作品质量，让大众能够读到耐人寻味、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作品，达到古代美学中“深文隐蔚，余味曲包”的境界。

非遗保护语境中网络文学的未来

网络文学要想更好地展现非遗的文化内涵，就要保持非遗的活态性。活态性是非遗的重要特征之一，非遗传播的核心是让非遗“活起来”。在非遗保护语境中，如何更好地表达非遗，保持非遗的活态性，是当下网络文学需要思考的问题。

在虚拟空间中“活起来”

作家群体应自觉、自发地汲取民间传统文化中的养分，深入挖掘非遗元素，从而创作出高质量的作品。许多网络文学作家在创作前会阅读大量文献资料，还会前往非遗保护地进行采风。正是因为这些作家对非遗进行了深入挖掘，所以他们才能参照现实世界，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在小说中构建出非遗的活态虚拟空间。非遗的数据化生存不再只是可能，而是成为现实。在这个虚拟世界中，包含着现实世界里的某些非遗元素，特别是一些在现实生活中已难以完整“演绎”的非遗，通过作者的叙述描写，它们不再只是单薄的文字，而是成为立体、完整的事物，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这些非遗的再现。

在数据库中“活起来”

在纸质文学时代，一本书通常被视作一个独立且封闭的叙事世界，读者经历进入、沉浸、离开的过程，完成一次有限度的审美体验。而网络文学最大的特点在于其网络性，不仅体现为依托互联网传播，更意味着其生产、消费和再创造的方式都深度嵌入互联的数字生态中。例如，当某部网络小说引入地方傩戏并受到读者欢迎时，该作品就可能成为“母本”，激发其他作者进行借用、戏仿或续写，许多网络文学作品就是在母本作品的基础上衍生创作出来的。数据库的应用，使大量网络文学作品中的非遗被不断借用，在不同作者笔下流转、重组与再现，从而在一次次新的叙事演绎中获得生命延续。

在民众中“活起来”

非遗是民族的情感基因，是一个族群集体记忆的载体。因此，非遗保护的核心是人民群众，通过增强人民群众的认同感与参与感，能够促进非遗的可持续发展。

其一，作者在创作前期的采风过程中，对文化的认同会促使他们在创作时产生对非遗传承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例如，作者“爱潜水的乌贼”以家乡峨眉山的传说为创作背景，创作出玄幻与非遗结合的作品《枣知道》。作品中饱含他对家乡文化的热爱，以及对传承家乡非遗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其二，对非遗题材的网络文学作品进行受众分析十分必要。选择阅读含有非遗元素网络文学作品的读者，其阅读偏好往往更倾向历史、玄幻题材。从传播学视角看，网络文学这一传播媒介在起始阶段就对传播受众进行了潜在筛选。基于这一特性，后期针对这些受众开展非遗传播工作，往往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互动机制中“活起来”

网络文学凭借其通俗易懂、故事性强的特点，对非遗项目起到了广泛而有效的科普作用。在此基础上，网络文学特有的强互动性更为非遗保护注入了新的动力。“网络经典是广大粉丝真金白银地追捧出来的，日夜相随地陪伴出来的，群策群力地‘集体创作’出来的。”[4]相较传统文学作品，网络文学作品的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互动更为频繁和紧密。作者更新章节后，读者能够迅速阅读最新内容，并在书评区与作者和其他书友进行互动交流。当某一章节出现非遗元素时，读者可以通过评论区、粉丝社群和同人创作等途径，及时反馈自己对作品中非遗元素的兴趣点与独特解读。可见，读者与读者间、读者与作者间的多元互动，推动非遗实现了二次传播。这种传播模式不仅促使创作者更注重非遗描写的准确性与深度，还形成了集体建构、共同传播的文化实践，从而在虚拟社区中成功延续和激活了传统文化的生命力。

非遗保护是后申遗时代面临的重大课题。得益于互联网技术的迅速发展，网络文学迸发出巨大的潜力。近年来，网络文学中逐渐融入了非遗元素，将非遗保护与网络文学有机结合，对非遗保护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价值。当然，由于网络文学自身尚有不足，在非遗保护方面存在一定局限，需要进一步完善。在非遗保护语境中，网络文学面对大众对非遗知识的渴求，必须提高作品质量，推出更多优质作品。要想更好地传播非遗，就必须保持非遗的活态性，推动非遗实现活态传承。总之，非遗保护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不断探索新的保护路径，促进我国非遗实现可持续发展。

（作者单位：大理大学文学院）

参考文献：

[1]邵燕君.网络文学时代中国“主流文学”的重建[J].艺术评论,2014(12):68-74.

[2]周鸿铎.文化传播学通论[M].北京:中国纺织出版社,2005.

[3]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56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EB/OL].(2025-07-21)[2025-10-15].https://www.cnnic.cn/n4/2025/0721/c88-11328.html.

[4]邵燕君.网络文学的“网络性”与“经典性”[J].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52(01):143-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