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乔木 邱琳钧 李应秋

摘要：元谋人作为中国历史的开篇，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源点，已从考古学实体升华为承载中华民族共同起源记忆的中华文化符号。“元谋人”文化符号以170万年的深远历史奠定了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的文明根基，以跨越时空的象征意义成为中华民族血脉相连的精神纽带，以战胜自然挑战的艰辛历程铸就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品格。“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遵循“符号建构―记忆生成―认同强化”的内在逻辑，符号建构实现从考古遗迹到文化符号的意义重塑，记忆生成完成从文化符号到集体记忆的叙事转化，认同强化推动从集体记忆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情感升华。因此，为有效发挥“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作用，应构建以国民教育为基础、传播扩音为支撑、数字技术为驱动、文旅融合为载体的实践体系，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持久力量。

符号是传播的源头，个体总是通过符号与外界（他人）发生联系，外界（他人）也只有通过符号才能被个体所认识[1]。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十分重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和民族地区各项工作的主线，强调：“推动各民族文化的传承保护和创新交融，树立和突出各民族共享的中华文化符号和中华民族形象，增强各族群众对中华文化的认同。”[2]这一重要论述揭示了文化符号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重要作用。学界对中华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研究成果颇丰，宏观层面涵盖教育学、语言学、政治学、心理学、传播学等领域，微观层面包括红色文化、饮食文化、民俗文化、抗战文化、体育文化等，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丰富的知识论和方法论。在此背景下，学者们对元谋人的研究偏重考古学、地质年代学与古生物学等自然科学维度，忽视了其作为“东方人类始祖”“中华大地最早主人”在中华民族认同层面的价值。因此，本文从元谋人作为一种独特文化符号出发，探讨其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价值、逻辑与路径，为构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推动民族团结进步提供深厚的文化支撑。

“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价值意蕴

奠定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的文明根基

法国历史学家皮埃尔・诺拉认为：“记忆被历史所缠绕，记忆与历史总是呈现次序关系。”[3]一个稳固且富有生命力的民族共同体，其形成与发展离不开各民族对共同历史的深度认同。元谋人遗址的考古发现，以距今170万年的“历史长时段”坐标，为中国大地上各民族追溯自身起源提供了无可辩驳的考古学依据，让“同根同源”成为各民族的集体共识。元谋人牙齿化石不仅是中国先民活动的物质痕迹，也是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具象化呈现，还是中华文明具有突出连续性的历史延伸，强化了各民族对共同书写中国辉煌的集体认知，成为巩固中华民族认同、坚定历史文化自信的文明根基，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持续发展注入了持久生命力。

凝聚中华民族血脉相连的精神纽带

文化符号“在历史的流转中既是实用性的物质符号，又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涵，成为跨越时空、联通古今的重要象征”[4]，对促进民族团结和共同繁荣发展具有重要凝聚作用。元谋人作为超越时间和民族界限的远古存在，在中华儿女心中具有“共同祖先”的象征意义，这种基于共同起源的心理认知，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一体”内核，提供了时间维度上最久远的历史根系，成为维系统一格局的情感联结。正因如此，元谋人被写入中学历史课本第一篇章，各大博物馆将其作为中国历史和中华文明展厅的开端，“云南的元谋人”也上升为“中国的元谋人”，甚至是“世界的元谋人”。在“两个大局”深度交织的今天，元谋人“共同祖先”的情感联结更显珍贵，它让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汇聚战胜一切困难的磅礴力量，让中华民族在新时代愈发坚韧。

铸就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品格

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元谋人能运用锤击法、砸击法将石块制作成刮削器、敲砸器、砍砸器、尖状器等工具，用于狩猎、敲骨取髓、砍伐树木等活动。此外，元谋人遗址中还发现了大量被烧过的动物肢骨碎片和碳屑，表明他们已经掌握了用火的技术。元谋人打制石器、尝试用火的行为，既体现了其在特定自然环境下适应环境的生存智慧，也展现了其不断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信念和决心，正是今天中华民族勤劳勇敢、自强不息民族精神的源头，也是中华文明具有突出创新性的重要体现，为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在逻辑

符号建构：从考古遗迹到文化符号的意义重塑

元谋人化石本身是沉默的、无意义的物质存在，但通过一套复杂的社会建构成为具有特定社会意义的文化符号。一是正式确定名称。元谋人化石是由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所钱方等人，于1965年5月1日在元谋盆地进行第四纪地质调查时发现的，经中国地质博物馆胡承志鉴定并命名为“直立人・元谋亚种”（Homo erectus yuanmouensis），简称“元谋人”[5]。这一科学命名使其在人类演化谱系中处于独特位置，为后续的文化符号化研究奠定了学术基础。二是赋予文化意义。学界根据考古成果，通过对元谋人生活场景、工具使用、社会形态进行研究和想象性重构，逐渐构建了“文明的曙光”“中华大地上第一把火”的文化意象，再通过国家叙事进一步将这些文化意象与中华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相关联，使其承载中国历史开端的宏大意义。三是文化符号普及。文化符号只有被广泛认知和接受，才能充分发挥其社会价值。元谋人文化符号通过教科书、博物馆、新媒体、主题活动等渠道，被反复呈现和传播，完成了从学术概念到公共知识的转变，成为中华民族核心文化符号之一。

记忆生成：从文化符号到集体记忆的叙事转化

将元谋人文化符号嵌入特定的历史叙事，成功塑造了中华民族关于自身起源的集体记忆。一是叙事框架的构建。中国人的历史以元谋人为开端，历经蓝田人、北京人、大荔人、山顶洞人等演化阶段，将零散的考古发现以时间轴为脉络形成连贯整体，形成一部现代中国人演进史，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形成描摹了基本框架。二是记忆之场的打造。元谋人记忆场包括元谋人遗址、元谋人博物馆、教科书、主题公园等，以实物、图像、文字、影视、仪式等媒介形式，使抽象的起源概念变得可感知、可触摸，极大增强了记忆效果。例如，元谋人博物馆不仅是考古发现的展示场所，也是进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基地，还是激发各族人民集体情感的记忆空间。三是记忆的代际传递。集体记忆的生命力在于传承，教育在集体记忆传承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元谋人文化符号被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得以代代相传。从小学阶段元谋人相关的生动插画，到中学阶段“中国最早人类”，再到大学阶段“中华民族起源”的文明探讨，贯穿孩子成长始终的记忆强化，让元谋人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

认同强化：从集体记忆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情感升华

集体记忆是原材料，需要“认同”才能转化为牢固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一是认知认同。元谋人作为共同起源的集体记忆，在各民族认知层面塑造了“我们”的心理意识，当各族人民接受“我们”的叙事时，就在认知上将自己归属于以元谋人为起点、延绵至今的宏大共同体中，有助于更好地认清“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的问题。二是情感认同。坚实的认知离不开深厚的情感共鸣，元谋人文化符号蕴含的“悠久历史、先民智慧、开拓创新”等精神意象，能有效激发各族人民对中华民族的归属感、自豪感与亲切感，从而催化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化。三是行为认同。认知与情感的深度认同，必然驱动行为的外在表现。当元谋人文化符号内蕴的“同根同源”被内化为个体自我的一部分时，便会驱动个体自觉将理念转化为实践，主动捍卫民族团结、传承民族文化、践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要求。

“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路径

国民教育为基础，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认知根基

一是推进课程教材建设。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继续推进中华民族通史、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编纂工作，编好用好《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等教材，做好文物古籍发掘、整理、利用工作。”[6]各学段在全面落实国家统编教材使用要求的基础上，结合实际选好用好地方特色教材、校本课程资源与课外读物。同时，发挥思政课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主渠道作用，讲好元谋人“百万年人类史”的宏大叙事和日常生活中的微观故事，帮助学生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历史脉络，共同守护好“我们的共同家园”，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

二是创新教育教学方式方法。要突破传统知识传授模式，广泛采取案例式、探究式、体验式、互动式、专题式、分众式等教学方法，以鲜活形式打动学生，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启发学生深入思考，引导学生自主探究中华民族发展历程，亲身体验制作石器、远古生活等环节，在体验中感悟先民智慧，深化对“多元一体”格局的理解。

三是强化馆校协同育人。充分挖掘元谋人博物馆、元谋人考古遗址公园、元谋人世界公园等馆所的育人功能，针对不同学段学生设计差异化研学课程，通过现场教学、专题研讨等方式，增强学生的历史认同、文化认同和中华民族认同。同时，创新家校社协同育人，开展“元谋人进家庭”等活动，形成全方位、立体化的教育网络，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传播扩音为支撑，营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浓厚氛围

一是建立精品传播内容体系。在全球化浪潮与数字文明的双重激荡下，从“文化标本”向“活态实践”的转换已然成为非遗保护传承的新范式[7]。元谋人文化符号传播可以采用微电影、纪录片、动漫、情景剧等形式，精心创作《元谋人纪录片》《元谋千古情》《远古的回响》等文艺作品与传媒产品，生动讲述元谋人与中华文明起源的故事，展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脉络，扩大元谋人文化符号的覆盖面和影响力。

二是构建全媒体传播矩阵。积极争取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中央媒体与地方媒体、主流媒体与商业平台支持，构建“中央厨房式”的内容生产与分发机制，形成协同发声、立体传播的格局。联动中央、省、州、县四级媒体开设“中华民族根与魂”等节目，利用新兴媒体和社交平台推出元谋探秘、“元游”系列短视频，通过云南省南亚东南亚区域国际传播中心讲好“东方人类故乡”、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向世界传递中华民族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理念，共同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而努力。

三是组织开展主题活动。结合民族团结进步宣传月、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等重要时间节点，借助七彩云南民族赛装文化节、“花超”等影响力较大的赛事，组织开展中华文明探源・元谋论坛、元谋人文化周等活动，举办元谋人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故事征集展播，推动元谋人文化符号进机关、进学校、进社区、进乡村、进企业、进军营，培育全体社会成员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集体记忆与情感认同。

数字技术为驱动，创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呈现方式

一是建设数字孪生系统。运用虚拟现实技术对元谋人遗址进行全要素数字化复原，通过VR、AR导览系统，带领参观者穿越至170万年前的元谋盆地，亲身参与元谋人采集狩猎、石器制作、生火取暖等环节，在视觉、听觉多重感官体验中感受元谋人的生存智慧，让冰冷的历史遗迹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焕发鲜活生命力，实现跨越百万年的人类文明对话。

二是创建智慧教育平台。搭建元谋人文化符号智慧教育云平台，通过深度学习算法分析学习者兴趣偏好、知识掌握程度及学习行为数据，精准匹配与元谋人相关的文物图像、考古发现视频、历史背景解读等多样化学习资源，即时答疑解惑学习者关于元谋人遗址、中华民族共同体起源等问题，在人机交互中实现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精准滴灌。

三是开发数字文创产品。运用区块链技术开发元谋人数字藏品，赋予每件藏品特定的文化符号意义，如石器制作技艺、火种保存智慧等，让文化遗产在数据技术中焕发新生。同时，加大构建中华民族起源数字图谱力度，清晰呈现从元谋人用粗糙石器敲打取食、用火取暖，到后续各时期古人类在生产生活中逐步发展出的语言、艺术、社会组织形式，再到形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进程，重构年轻一代对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生生不息发展轨迹的认知。

文旅融合为载体，拓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载体

一是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发展。依托元谋县‌元谋人博物馆、‌红军长征元谋纪念馆，‌以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和‌教育实践基地，统筹开发中华民族起源探索、民族团结进步教育、红军长征路线等特色线路，结合元谋康养旅居新业态，打造集知识性、教育性、体验性于一体的鲜活课堂，让游客在行走中感悟历史的厚重，在体验中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让文旅融合成为传承红色基因、弘扬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

二是构建文旅协同发展机制。建立多部门协同、区域联动的工作机制，地方党委、政府积极争取上级政策与社会资源支持，立法部门健全完善元谋人遗址保护法律法规，文旅部门做好元谋人文化符号开发利用规划，教育部门尝试研学旅教学方式，民宗部门开展相应主题活动，形成党委领导、政府负责、部门协同、社会参与、法治保障的元谋人遗址保护与利用工作新格局。

三是创新文旅融合模式。积极探索“文旅+教育”“文旅+科技”“文旅+生态”“文旅+民族团结”等模式，建设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沉浸式体验馆，创建文旅融合发展示范区，整合区域内自然风光、历史遗迹、民俗风情等资源，规划建设主题鲜明的文旅综合体、特色民宿集群等，推动文化资源向旅游产品转化，实现以文塑旅、以旅彰文，发挥文旅产业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作用。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8]元谋人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与发展中重要的文化标识。新时代，我们要积极推动元谋人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为元谋人文化符号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跨越时空的深厚力量。

云南省社科联―楚雄师范学院联合专项“数智化背景下少数民族地区优秀文化传承教育路径研究”（LHZX2025033）；楚雄州哲学社会科学规划智库项目“‘元谋人’文化符号传播力影响力提升研究”；楚雄师范学院校级科研项目“腾冲市联族村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SWOT分析及对策研究”（XDKY25096）。

（作者单位：楚雄师范学院）

参考文献：

[1]谢冰雪,马宇彤,杜娟.共享文化符号与青年群体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构建[J].民族学刊,2023,14(08):21-30,158.

[2]习近平.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19-09-28(002).

[3]皮埃尔・诺拉.记忆之场：法国国民意识的文化社会史[M].黄艳红,等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2017.

[4]任志明,任甜.丝绸文化影像符号：联结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化纽带及其时代价值[J].民族学刊,2025,16(06):75-83,154.

[5]云南省元谋县志编纂委员会.元谋县志[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

[6]习近平.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推进新时代党的民族工作高质量发展[J].求知,2024(02):4-6.

[7]赵晓营,詹小美.非遗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仪式传播的逻辑与向度[J/OL].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1-10[2025-12-17].https://doi.org/10.19898/j.cnki.42-1704/C.20251016.04.

[8]习近平.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24-09-28(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