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婷婷 梁海红

摘要：推动农业文化遗产的数字化发展，是贯彻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激活乡村文化资源并服务乡村振兴的重要举措。现通过构建“数据采集―知识构建―价值阐释―产业活化”四阶段的农遗数字化应用场景体系，并据此提出“数字基建、形态转化、数字资产、产业转型、机制革新”五维实践路径，系统分析当前农遗数字化在技术适配、社区参与、数据治理等方面面临的现实挑战，强调构建政府、社区、企业与研究机构多方协同的可持续机制，以数字创新激活农业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价值，为乡村文化振兴与可持续发展提供有效支撑。

在2002年，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发起了“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IAHS）计划，旨在应对家庭农业和传统农业系统面临的全球性威胁，帮助农民群体保护传统农业系统及相关景观、农业生物多样性、知识体系和文化。作为全球农业大国，农业文化遗产承载着我国5000多年的农耕文化底蕴。截至2024年年底，我国有22个项目被认定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数量位居世界第一。

农业文化遗产作为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类型，其借助现代数字技术赋能的作用和重要性正不断得到验证和强调。例如，浙江省丽水市青田县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青田稻鱼共生系统”，实施了农遗博物馆的元宇宙提升项目，引入了3D全息沉浸式体验、VR体验仓等项目，打造了数字化旅游体验场景，进一步提升了稻鱼共生博物馆的互动性和体验感。浙江省台州市仙居县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古杨梅复合种养体系”，利用物联网和地理信息系统（GIS）等技术搭建古树管理保护系统，对古杨梅树的基本信息进行智能存储、赋码，实现“一树一码”的精细化管理，让每一棵古杨梅树都拥有专属“身份证”。尽管已有诸多类似上述的成功案例，但通过文献梳理发现，关于数字技术在农业文化遗产中的应用研究，特别是在保护和开发领域，尚缺乏系统性阐述和实践路径构建。这些问题迫切需要开展深入研究，以探索科技如何更有效地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可持续发展。

农业文化遗产的国内外研究现状

农业文化遗产的现代概念研究起源于西方，2002年，联合国粮农组织首次发起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倡议，并明确界定了农业文化遗产的概念。国外学者对农业文化遗产的内涵进行了广泛研究，研究范畴涵盖生态价值、法律体系的完善、农业生产技术与文化保存、农业系统生态平衡的维护，以及政府主导与民众参与的策略等方面。自2012年原农业部正式启动“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发掘与保护工作以来，这一领域的研究日益受到国内专家学者的重视，研究焦点主要集中在基础理论和保护开发策略上。基础理论研究主要涉及概念界定、分类及其内在价值研究等方面。例如，孙业红（2009）指出，农业文化遗产具有生产、生态、社会和文化等多功能价值，为农村三次产业融合发展提供了良好条件；王思明（2016）总结了农业文化遗产保护过程中应把握的八组关系；顾兴国（2024）则对浙江省内农业文化遗产的分布特征与价值评估进行了综合分析。在保护与利用方面，研究重点包括政策研究、产业发展（如旅游开发）以及典型个案研究等领域。例如，常旭（2008）认为生态旅游是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的最佳途径；崔峰（2008）提出了生态博物馆、生态旅游、社区参与三种旅游开发基本模式；伏成秀（2024）、闵庆文（2019）分别对茶类农业文化遗产、哈尼梯田的保护措施进行了专项研究；郑江闽（2016）主张通过合理划分农业文化遗产功能区，并结合农产品开发、生态旅游、生态补偿与能力建设等措施，推动农业文化遗产地实现可持续发展。

数字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应用场景

数字技术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是一项涵盖数据采集、资产生成、内涵挖掘与价值活化的系统性工程。在这一过程中，各类数字技术不仅作为工具被应用，更深度嵌入并重构了从保护到传承、从阐释到利用的各个环节。本文立足文化与技术融合发展的内在规律，以“典型应用场景―技术赋能内涵―技术解决方案”为核心脉络，系统整理了农业文化遗产数字化中的典型需求与前沿科技的应用案例，旨在为科技深度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提供路径参考（如图1所示）。

数据采集与数字建档

在农业文化遗产数字化进程的初始阶段，数据采集与数字建档构筑了整个研究体系的基石。这一阶段的核心任务在于通过先进技术与传感设备，对遗产地的物质形态与生态过程进行系统性、高精度的数字化固定。以云南红河哈尼梯田这一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为例，其“森林―村寨―梯田―水系”四要素同构的复合生态系统具有规模宏大、结构复杂的特点，传统测绘方法难以实现全面精准的记录。通过整合无人机激光雷达扫描与多光谱遥感技术，构建了覆盖整个遗产区的厘米级精度数字高程模型，完整呈现了梯田微地貌的形态特征。同时，在关键水系节点布设物联网传感器网络，实现了对水位、流量、水质等生态参数的持续监测。这种“空―天―地”一体化的数据采集体系，不仅为哈尼梯田的水资源管理提供了可视化分析基础，还建立了遗产地生态健康的数字化基线，为后续的预测性保护与系统性研究奠定了坚实的数据基础。

数字内涵挖掘与知识构建

在完成基础数据采集的基础上，数字内涵挖掘与知识构建阶段致力于将分散的多源数据转化为具有语义关联的系统性知识。这一过程需要借助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技术，揭示农业文化遗产中蕴含的生态智慧与技术逻辑。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内蒙古敖汉旱作农业系统的数字化研究为此提供了典型范例，通过构建敖汉旱作农业知识图谱，对传统粟种资源、土壤成分数据、历史气候记录以及传统农艺实践等多元信息进行深度关联。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对地方志、农书等文献进行实体抽取，结合机器学习算法对长期生态监测数据进行模式识别。最终，研究成功量化了传统轮作制度对土壤有机质含量的提升效应，解析了不同粟种与当地降水模式的适应性关系。这种基于数据驱动的知识发现，不仅验证了传统生态经验的科学价值，更形成了可查询、可推理的数字化知识体系，为现代生态农业的发展提供了理论参考。

文化价值阐释与传播

文化价值阐释与传播阶段着重将专业的农业知识转化为公众可感知、可互动的文化体验，从而实现文化遗产价值的有效传递。这一转型需要借助数字媒体技术与创意设计，构建多层次、沉浸式的传播体系。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的数字化实践展示了这一过程的创新路径。项目基于前期采集的生态系统数据，开发了VR沉浸式体验平台，用户可通过虚拟现实设备“进入”稻鱼共生的田间环境，直观观察鱼类如何通过捕食害虫、疏松土壤为水稻生长创造有利条件，同时其排泄物又如何为水稻提供养分。该系统还整合了增强现实技术，用户通过手机应用程序即可识别真实环境中的稻田景观，叠加显示稻鱼系统的生态循环过程。这种将复杂生态原理转化为直观感官体验的传播方式，不仅显著提升了公众对农业文化遗产的认知兴趣，更通过情感共鸣强化了文化认同，为农业文化遗产的公众教育开辟了新的可能。

文化活化与产业赋能

文化活化与产业赋能作为农业文化遗产数字化的重要目标，强调通过技术创新推动文化遗产价值向经济社会效益的转化。这一过程需要建立文化资源与市场需求的有效连接，形成可持续发展的产业模式。福建省福州市茉莉花与茶文化系统的数字化转型为此提供了借鉴。该项目基于区块链技术构建了茉莉花茶全产业链溯源系统，通过不可篡改的分布式账本记录从茉莉种植、鲜花采摘到茶坯窨制的全过程信息，为产品品质溯源与文化真实性认证提供了技术保障。同时，项目结合非同质化通证技术，将独特的茉莉花种植景观、传统窨制工艺等文化元素转化为数字藏品，开辟了文化价值实现的新路径。这些数字化实践不仅通过技术赋能提升了传统农产品的市场竞争力，更重要的是，构建了“文化保护―价值转化―产业升级”的良性循环机制，为农业文化遗产在当代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新范式。

数字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实践路径构建

2022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提出了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八项重点任务，为包括农业文化遗产在内的国家文化数字化发展路径提供了战略部署。本研究以八项重点任务为指导，将八项重点任务解构为五维实践路径：数字基建、形态转化、数字资产、产业转型、机制革新（如图2所示）。

数字基建：构建农遗数字化的“中枢系统”

数字基建路径是整体实践的底层支撑，其核心在于将国家“夯实文化数字化基础设施”“搭建文化数据服务平台”两大任务在农遗领域落地实践。该路径旨在通过建设覆盖核心遗产地的文化专网与物联网传感体系，解决数据采集与传输的“最后一公里”问题，并构建统一的“农业文化遗产数据中台”。此举将彻底改变以往数据“孤岛化”的局面，实现对分散的生态数据、文化资源数据、产业数据进行标准化汇聚、融合与治理，形成全面、互联的农遗文化资源体系，为后续所有数字化应用提供稳定、可靠的数据“血液”与算力支持。

形态转化：实现农遗文化的“数字孪生”与“创新表达”

形态转化路径直接呼应“形成中华文化数据库”与“提升公共文化数字化水平”的任务要求，聚焦将实体农业文化遗产转化为可计算、可再生的数字形态。该路径不仅限于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对梯田、古茶园等景观进行高精度复原，创建虚拟映射；更关键的是，它驱动了文化内容的创新表达，即通过AIGC、VR/AR等技术，将传统的农事知识、节气文化、乡村故事转化为动漫、短视频、沉浸式叙事等公众喜闻乐见的现代数字内容，从而突破时空限制，极大增强农遗文化的传播力、感染力与公共文化服务供给能力。

数字资产：确权与激活农遗“沉睡的数据富矿”

数字资产路径是连接文化资源与市场价值的关键桥梁，其内涵超越了“形成中华文化数据库”的初步建设，深入数据资产化运营层面。该路径强调，在完成农遗要素数字化的基础上，需利用区块链技术的不可篡改及可溯源特性，对独具特色的农遗景观基因、传统物种数据、非遗技艺流程等进行数字确权，并探索将其封装为数字藏品（NFT）或其他形态的数字资产。这一过程不仅能有效保障原生社区的文化权益，更能通过市场机制盘活“沉睡”的文化数据，为其进入交易、流通环节，实现价值变现奠定法律与技术基础。

产业转型：培育“农遗+数字经济”新业态

产业转型路径是对“推动文化产业数字化布局”与“发展数字化文化消费新场景”战略部署的深度融合与实践。该路径旨在打破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经济发展对立的传统思维，通过数字化手段催生新业态。具体而言，即利用数字平台整合农遗资源，推动“农遗+智慧旅游”“农遗+数字文创”“农遗+电商直播”等模式的创新发展，打造线上线下联动的沉浸式体验消费场景。这不仅能提升农遗产品的市场附加值，更能构建以文化数据为核心驱动力的新型产业生态，实现从“静态保护”到“活态利用”的产业跃迁。

机制革新：重构农遗数字化的治理保障体系

机制革新路径是确保整个数字化系统工程得以顺利实施和持续运行的顶层保障，它对应“构建文化数字化治理体系”“探索文化产业数字化转型有效途径”的顶层任务。该路径注重突破跨部门、跨领域协作的体制壁垒，致力推动建立由政府主导、多主体（社区、企业、科研机构）协同的农遗数字化治理联盟。同时，需要配套制定数据安全、权益分配、标准规范等一系列政策制度，形成能够激励创新、平衡利益、防范风险的数字化治理新机制，从而为上述四大路径的落地扫清障碍，确保农业文化遗产数字化事业行稳致远。

本研究系统构建了数字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理论框架与实践路径。通过建立“数据采集―知识构建―价值阐释―产业活化”四阶段应用场景模型，揭示了技术从基础支撑到价值创造的演进逻辑。此外，本研究将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解构为“数字基建、形态转化、数字资产、产业转型、机制革新”五维路径，形成了系统性行动方案。然而，本研究在差异化实施方案、农业文化隐形资产保护与传承以及农业遗产多方治理等议题方面的研究尚存不足。农业文化遗产数字化的终极目标，不仅在于保存传统智慧，更在于为数字文明时代的人类可持续发展创造新源泉。这要求我们在技术应用与人文关怀、创新转化与原真保护之间寻求动态平衡，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从静态保存向活态传承的范式转型。

本文系2024年浙江省教育厅一般科研项目课题“数字赋能农业文化遗产的应用场景及实践路径研究（Y202456158）”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浙江经贸职业技术学院）